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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松:在今天,科幻小說其實是“現實主義”文學

2019年02月03日 09:39:22 來源: 中華讀書報

曾經科學技術離我們還有點遠,但現在就到了我們身邊,發生在今天中國的科幻熱預示著科幻小說已經成為今天的“現實主義”文學。

“韓松精選集”(《紅色海洋》《火星照耀美國》《苦難》《冷戰與信使》《我一次次活著是為了什么》《假漂亮和蒼蠅拍手》),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18年10月第一版

韓松

  要是從1982年發表在《紅巖少年報》的《熊貓宇宇》算起,韓松寫科幻小說已經三十六年。時間不能代表一切,作品才能說明問題。回顧這位中國當代科幻小說名家的寫作之路,不同時期有不同風格和題材的科幻佳作行世,《宇宙墓碑》《火星照耀美國》《暗室》《再生磚》等科幻小說陸續得到銀河獎、星空獎、世界華人科幻藝術獎小說類首獎、全球華語星云獎最佳短篇小說金獎等國內外科幻獎項的肯定。更重要的是,韓松的科幻寫作確立了鮮明的個人風格和獨特氣質,對于華語科幻寫作有著某種“顛覆”與推動意義。

  身為新華社對外新聞編輯部副主任,韓松很忙,年終歲首的時候尤其忙。隨時發生的國內外新聞,接連不斷的會議,都與他的工作有關。在反復確定幾次采訪時間之后,一月初的一個下午,韓松坐在新華社一間小閱覽室的桌子旁,就著黃昏時分的光線,神情安靜而略帶疲憊,聲音低沉地向本報記者說起他的科幻寫作、科幻觀以及科幻往事……說起當年還是中學生的自己就開始科幻寫作,韓松表示,即使那時沒寫出《熊貓宇宇》,之后也還是會繼續寫科幻小說的,“就是喜歡寫,看了那些科幻經典作品,更是覺得自己遲早會寫”。

  2018年末,“韓松精選集”問世,收入他科幻創作早期至今的重要作品,中短篇集《冷戰與信使》《苦難》和兩部長篇《紅色海洋》《火星照耀美國》之外,還有隨筆集《我一次次活著是為了什么》、詩集《假漂亮和蒼蠅拍手》,呈現出韓松的科幻寫作全貌以及科幻之外的文字世界。出版六卷本作品集,在國內科幻作家中并不多見,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意味著韓松的科幻寫作無論數量還是水準都到一個值得總結的階段。“我總覺得我的科幻小說沒有那么受歡迎,出書太多對讀者來說是種負擔。”他誠懇地說,“我‘警告’過出版方,出這套精選集千萬要想好,可別虧本”。不過,他并不覺得因此要放慢寫作的節奏,因為“思考的想表達的都還沒到讓自己停下來的地步,而且,我還有大量作品寫完了就存在電腦里,沒有出版。這些作品還可以再修改、完善”。

  中華讀書報:“韓松精選集”的具體篇目是您選的嗎?

  韓松:對,篇目是我自己選的,主要是我這些年發表(出版)的作品。其中中短篇小說集《苦難》里除了極個別篇目發表過,大多沒發表過。這些倒不是近作,許多作品寫了起碼都有十年了。

  中華讀書報:讀您的科幻小說總覺得包含很多隱喻。可是,讀者對此的理解好像很難和您不謀而合,也許有過度闡釋之嫌?

  韓松:這個話題要分不同情況來看。有的讀者看我的科幻小說會覺得看不懂。有些讀者則很容易看明白,他們知道我在表達什么,想的和我要表達的比較接近。也有讀者看了我的作品之后會解讀出更多意思,有所發揮。這種情況其實對我也挺有啟發。

  中華讀書報:收入“韓松精選集”中的中篇小說《美女狩獵指南》是您多年前的作品,這部作品無論情節設計上的想象力、細節描寫還是故事背后對人性不同側面的發掘,至今讀來依然令人震撼。有意思的是,這兩年風靡全世界的兩部美劇《西部世界》《使女的故事》的情節疊加到一塊,剛好與《美女狩獵指南》有頗多相通之處,可見您那么早的作品已經有預言性,而且非常犀利。

  韓松:確實是有這種感覺。這樣的作品今天不一定能寫出來,這跟當時的創作環境也有關系,雖然寫的時候沒想過一定要出版。《美女狩獵指南》寫于2002年,我的好幾篇科幻小說都是那個時候寫的。那個時間段,科幻小說的發展還是比較活躍的。

  中華讀書報:在國內科幻作家中,您的作品風格鮮明,科幻作家飛氘曾在《韓松的“鬼魅中國”》一文中這樣評價您的作品,“文風詭異,內容荒誕陰暗、血腥暴力”。除此之外,我覺得您的作品中始終有種淡淡的傷感氣質,您是個悲觀主義者嗎?

  韓松:這種風格在我的寫作中一直如此。我可能有一點悲觀主義吧,這是一種本能。記得我還在幼兒園的時候,有一天突然覺得悲傷的情緒一下子涌上來。別的小朋友在那兒玩,我跑到幼兒園圍著的木柵欄墻邊,攀著那個地方往天際看,那種極大的惆悵、悲涼感現在還記得。我不知道為什么會那樣,所以,這種氣質可能是與生俱來的。

  中華讀書報:如果說飛氘對您的評價更多側重作品的表現形式,那么對科幻小說頗有研究的北京師范大學教授吳巖對您的評價則是小說內涵層面的,“幾乎將科幻文學所有預設的內容規則全部顛覆,在尋找科幻文學本土化方面邁出了重要一步”,您如何理解這里所說的顛覆?

  韓松:他所說的顛覆大概是指傳統的科幻小說總是要提出一個科學原理,或者用一些科學道理來使得科學家們發明創造一些什么。相比之下,我的科幻寫作則有點“亂”,那種傳統科幻寫作的規則在我的一些小說中是不存在的。我的很多小說呈現一種混沌狀態,不包含科學技術的元素,而是對未來社會的某種想象,是個在小說框架中虛擬的烏托邦。可能吳巖的評價指的也是這個。

  中華讀書報:您在新華社對外新聞編輯部工作,每天要面對大量國內外的新聞事件,其中也肯定會有一些科技新動態,這些信息會成為您的寫作素材吧?

  韓松:會啊。不過你所說的科技動態或許并不是我寫作的誘因,啟發我寫作的反而是其他更人文的東西。但我在寫作時肯定是會把科技的新變化融入到作品中的,使其成為調色板一樣的寫作背景,把科學技術變成我的寫作藝術。

  中華讀書報:也就是說,在您的科幻寫作中,科技并不是決定因素。確實,你的很多作品中科技含量不大,卻有強烈的懸疑甚至靈異色彩。

  韓松:我的寫作就是把這些元素混雜在一塊吧。但是,科幻寫作如果缺少了科技含量,好像又不成立了。像我寫的《再生磚》就是有靈異色彩的,你要非得給它個科學的解釋,它似乎也有科學解釋,哪怕靈異是科學解釋不了的。每個科學解釋不了的問題,都有科學外衣附著在上面。這樣的寫作讓我的作品看上去跟主流科幻小說不一樣。

  中華讀書報:您在“韓松精選集”總序中寫到“科幻的起伏是國家現代化的晴雨表”,為什么這么說?

  韓松:科幻小說本身就是現代化的產物。它誕生在工業革命時期的英國,當時社會的種種變革賦予這個世界新的價值觀——資本主義文化、技術、政治,加上西方的探險、創造精神和殖民色彩,就是那個時代的現代化、全球化,而科幻小說則集中體現了那個時代的特質。中國要進入現代化,就會陸續接受一切現代化的東西,也包括科幻小說。在中國,科幻小說起起伏伏,發展得并不順利。科幻跟武俠不一樣,武俠在中國文化里是有根基的,俠義精神古代就有。當國家向現代化方向努力的時候,科幻小說才開始發展,這個軌跡很明顯。科幻發展一定是與國家現代化進程相關,有社會基礎支撐它,人們的想法出現變化,才需要科幻。

  中華讀書報:這幾年,隨著劉慈欣的《三體》在國際上獲獎,其他若干中國科幻作家也在國際科幻獎項上有所收獲,一大批青年科幻寫作者陸續涌現,科幻小說在中國進入一個發展上升期,甚至成為公共熱門話題,您是否覺得在今天的公共語境中科幻有過熱之嫌?

  韓松:并不這么覺得,科幻其實可以再熱鬧一點。從世界范圍看,相比魔幻、推理小說,科幻小說當然是小眾。但世界進入如此科技化的時代,所有事情、任何生活都和科技產生極其密切的關系,現在的人類也可能是最后一代“純粹的人”,很快計算機會替代人類,基因編輯技術也可能會改造出“不是人”的人,這些都是很現實的話題。這些變化會打破以前科幻發展的邏輯,曾經科學技術離我們還有點遠,但現在就到了我們身邊,發生在今天中國的科幻熱預示著科幻小說已經成為今天的“現實主義”文學。許多年輕人也包括創新企業家要是說自己完全不喜歡科幻,似乎顯得有點落伍。從即將到來的未來技術時代看,新的科技革命與人性交織,科幻小說的發展會不會更進一步?我想有這種可能性。

  中華讀書報:您說科幻小說某種意義上就是今天的“現實主義”文學,事實上,現實世界特別是中國社會發生的很多事情可能超出人們的想象力,對科幻寫作而言,這樣的現實是否意味著比較大的挑戰?

  韓松:恰恰科幻小說更適合表現這種現實的荒誕性,反而是純文學融入現實沒那么有自由度。科幻小說可以給現實提供新的表現方式,比如雙翅目的《春運》對現實處理得很深刻、非常巧妙。這樣的表現力是純文學達不到的。

  中華讀書報:在中國科幻處在目前這樣的發展背景下,科幻電影似乎在中國電影的分類中仍近乎空白,對比之下,美國好萊塢的科幻電影無論票房收入還是對電影技術的推動都舉足輕重,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反差?

  韓松:從美國的經驗來看,科幻小說佳作的出版和改編的科幻電影之間有個時間差。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是美國科幻小說的黃金時代,但像《星球大戰》這樣經典的科幻電影也是七十年代末才拍出來。很多好萊塢的科幻導演如斯皮爾伯格、卡梅隆都是從小先讀到科幻小說獲得熏陶,長大了才把這些小說改編成電影拍出來。而中國的很多導演從小沒有受到過科幻小說的熏陶,所以,得等今天的很多科幻小讀者成長起來,也許就能拍出中國的科幻大片。當然,在中國有可能這個時間段會縮短。隨著經濟、電影技術、特效的發展以及人們思維的改變,我們以前覺得中國人不可能拍出那樣場面的電影,也拍出來了。像《紅海行動》和《戰狼2》,僅就電影場面來看,我覺得還得再過十年中國才能拍出來,但事實是現在就拍出來了。

  中華讀書報:對你影響較大的科幻作家是哪位?

  韓松:英國科幻作家阿瑟·克拉克。我從事科幻寫作,最早就是受他的影響。我被他作品中表達的宇宙的不可知、神秘主義色彩所吸引。

  中華讀書報:科幻小說的水準會隨著科學技術的進步而提升嗎?

  韓松:這倒未必。科幻和哲學是有些相似性的,科幻小說最大的魅力是把技術當成藝術,用這樣的表現手段來表達對人本身、對宇宙本身的思考。比如歐美科幻小說家創造了科幻的四個世界,時間旅行,空間旅行,計算機世界(賽博朋克、虛擬空間),大腦的世界。西方人把這幾個世界創造得很完善,可探討的東西基本窮盡。我們很難想出一個新的世界,這就如同哲學,早在老子莊子的時代就達到極致了。這并非我個人或者中國科幻作家的困境,而是全世界的科幻寫作者都要面臨的問題。

[責任編輯: 王志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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